BLAN沧海之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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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坑狂魔,近期沉迷大悲(Les Misérables),SOT忠实粉。

低产,渣,咸鱼一条。懒且颓着。
能被小天使和太太们喜欢和推荐是我的荣幸> <


是美强党,求不怼。愿望是萌上火cp摆脱冷拆逆。
SOT:赛维舜远送弓尤埃|all维|天雷逆cp
MARVEL:主贾尼贾,冬叉|JARVIS中心Tony中心
Evil Mind:方邰

【双行法者】Debout les fous愚人们,站起身


重发。原版被屏蔽了。

Summary:
非娱乐向作品。
每个细节皆有因果。
一点拙劣的自我表达,向自由的致敬,对世界和自我的拷问。
tons of 私设注意,ooc大概上天
*题目选自音乐剧《Mozart L'opera Rock》中曲目

00
“谁在这儿死去就是死在未来的光明中。我也将进入一个充满曙光的坟墓。”

——《悲惨世界》

01
这是起义的第二天。开始开口说话的花生人们自发的武装起来,与镇压他们的行法者余党发生冲突,并清除掉不肯接受新思想的少数人。
V将整个身体隐藏在一堵破墙的后面,尖尖的指头攥紧上满子弹的枪。他原本的配枪已经在一次肉搏中被敲碎了枪托,现在手中这把,来自某个不知名也不知立场的、凄惨地死去的人。
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觉得,不出声便能交流是件好事。他看向一旁屋顶上安静地俯卧着的U。【别乱想,集中注意力。】他的声音传入脑海中,V依言转过头去,仍紧盯着前方。
【听着,三,二——】墙的另一面,几名行法者的枪口已经分别顶上平民的后脑,那些受惊的生物瑟缩着,破烂肮脏的衣衫下鬼蘑菇若隐若现。
【一。】
干净利落的枪响骤然响起,几秒后这片区域陷入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默中,刚才的衣料摩擦,人们奔逃的声音尽数被寂静的大口吞下。
年龄较小的花生人吓得一头扎进身旁的人怀中,一双挂着泪的眼睛不敢直视突然出现的两人。U拍拍长袍在瓦片上沾的灰,弯腰从同类被打的四分五裂的身体中拣着他们的武器。
“你们不会死于鬼蘑菇的。”十字形的裂缝一开一合,像地狱深渊的吐息,却为他们带来仁慈的救赎。
下一秒两人再次抬起了黑洞洞的枪口。
一个花生人承受不住这太过迅速的变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V狠狠踢向他的肚子,居高临下的把冰冷的金属管按在因疼痛而睁开的双眼间。
“现在,摘下假眼睛假嘴巴。否则我们会做刚才那些人没来得及做的事。”
那一大一小的花生人慌张的在脸上乱摸了好一会,才撕下那张薄薄的纸来,用生疏的发声系统颤着声音试着憋了几个字:“我们……愿意……”
躺在地上的那位却不乐意了:【这,这可是神仙大人让我们戴的,你们怎么敢……】话说到一半,一颗子弹就从前额打了进去,圆滚滚的脑袋开了瓢,碎成瓜皮般可怜兮兮的几瓣。
“切。”V反感的又踢了那无头身躯一脚,转身欲和U一并离去,走了几步后仿佛想起了什么,撂下一句话:“不想死就拿起枪来,学学怎么杀人。”说完他们就走远了,这一次没有回头。

狭窄的街道从往日的安静变成一片彻底的死寂。除了偶然响起的枪声和着肉体与地面相撞的哀鸣,村庄里便再没有一点生命的气息。不知源头与终点的血迹填满青石砖地面的凹陷,食槽内漂着散发出腐烂的味道的蚁猴子尸体。
“你说,这样真的好吗。”V抬脚跨过一块无法分辨部位的残肢,似是自言自语的嘟囔着,“这间屋子……还有前面那间……住在里面的人,这两天都死了。”
走在他前面的U突然停下了脚步,V差点跌在他身上。“我也不清楚,”U站着思考了一会,才继续前进,“但我们必须选择,是仍和原来一样执行所谓的法律,还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几秒后缓缓吐出,接着说,“违抗它,打破它,做出一个个从未做过的决定……哪怕冒着生命危险,”他换了一个角度去回答那个可怕的、令人窒息的问题,他听出来V的言语里刻着三个字:为什么。
“这样的改变给我一种神奇的感受。过去我认为杀掉那些患了鬼蘑菇的花生人是在保护大家的生命,但在我知道那并非致命的传染病后,我发现我杀掉的人原来不必死去……”他有些激动,不熟悉的语法和逻辑在以声音为媒介传出时彻底乱了套。
V趁着安静的空隙走到前面,转身直勾勾的盯着他的眼睛:“你在怜悯他们。你知道自己不必怜悯任何人。”
“是——可能是,”U慌乱中接上了话,从V脸上那两枚乌黑如龙眼核的眼珠所投射的目光中,他的思绪苏醒过来,新的言论逐渐成型,“可我意识到一个问题:得了传染病,最好的解决方案不是让他们离开这里吗?杀掉,然后掩埋,病还在这座村子里。”
V想要说些什么,喉咙里却没有一点声响。
“最令我不安的是,那些死在我手里的花生人,从来不反抗,连一句拒绝死亡的话都没有。他们默默的服从了那老头子说的一切,他们无法发现也好像不愿发现活下去的方法——是了,他们好像,没有独立的意识,一点也不思考。”
“他们为什么会这样……”U朝天发出一阵悠长的叹息,似虔诚的叩问又似痛苦的诘责。随后,他望着V,眼睛里透出真理的光芒。
“如果所有人都这样,那么会不会有一天,神仙让你杀了我,或让我杀了你呢?”
V哑口无言。U握住他的手:“浑浑噩噩的绝对服从是没有出路的。我们要思考。我们要自己寻找正确的做法。”
“而第一步,便是推翻错误的那个。”
“我相信,为此作出的牺牲,将来必能展现其价值。”
V低着的头传出一阵笑声,又戛然而止。
“很好。你果然是个真正的革命者,我甚至能够感受到你的领导力——你有思想,做事足够冷酷,又有对未来的热情。”
U保持着那种献祭般仰望未来的姿态,几乎微不可闻的从十字形的唇边溢出几个字:“我本无意结束他人生命,但事已至此。”V没有听见。
U自是懂得他方才的话外音,便定了定神,又悠悠的笑起来。这样的U在V眼里宛如日晕、冬日里的篝火和波斯菊,明媚灿烂,在人心里种下无限的光和热,不由想要追随。
“能这样孜孜不倦地跟着我,你也不错。”

02
那天V看着阴了多日的天空中太阳终于慷慨了些,温暖洒在他们身处的半山腰上,明亮的光线刺的他眼眶湿润。U说要去村庄另一侧看看,他们就分开了。V漫无目的地走到了通向村外的路上,躺倒在能没过膝盖的草丛中,把双手垫在头下,就这样思考起U的话来。
他长到这么大,第一次用“思考”这个词。需要用到脑子的事可不是他的长项,他只喜欢看着子弹和鲜血在空中飞舞,顺便清理掉所有他看不顺眼或看不惯U或他的存在。
暴动刚开始时他的内心还是一片混沌,不会自发的产生任何具有批判性的念头,单纯是为了跟着U才不假思索地抱起枪和斧头和他一起起义。而现在,V的脑海里出现了数不清的陌生词句,其间相互连结,生出一些不可名状的事物来。这过程让他的思维变的前所未有的清晰。一个全新的念头出现在他眼前,而这个念头正不断冲击着最初的那片尚不明朗的阴霾。
大脑的运转让V不禁蹙起了五官——包括表面上并看不出的鼻子,他隐约想起U和他曾经说过的一些话。
那大约是很长时间之前。具体是多少天前呢?没有人知道,这里从不存在日历,反正山头红彤彤的太阳升起或落下时看起来没什么两样。时光的流逝对他们来说毫无意义,这一刻活着,便活;下一刻枪口顶在头上,便闭上眼死去。
V记得那是一个雨下得很大的黄昏,U和他被叫去欧阳吉安的屋子外面执勤。不知从哪里飘来几朵黑云,没一会就淅淅沥沥的掉起雨点来。两人在路对面找了间废弃的土房子,将就着避雨。V丝毫不介意屋内一切都落满了数毫米厚的灰尘,斜躺在一个像床的台子上,U在门外的屋檐下听着对面的说话声。
在V的记忆里,那时候他好像昏昏沉沉的快要睡过去,却突然被一阵骚动吵醒,下一秒便见U满身泥水,狼狈不堪的冲进门来。大房子里的声音越发响亮了:“是谁?”随后窗子上的竹帘被抬起,那张年老的、扁而圆的脸露出来,四处看了看,又悻悻地缩了回去。“八成是小动物胡闹,您多虑了,哪会有人偷听呢。”一个清亮而妩媚的女声响起,之后便听不真切了。
【呼……还好雨下得大,不然老头子一定会发现我的。】U还在紧促的喘着气,V满心疑惑:难道他真的去偷听了?做这么危险的事是为什么?
【哈哈……我只是看到了两个陌生人也在房间里,心里好奇罢了。话说除了那女人,另外一个真叫人觉得奇怪,不,可怕!他一身黑,拿着好几把枪,头还是三角形的!老头还说要什么……雇佣他们!】V听着U不停地絮絮叨叨着【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嘴上不吭气,却也暗地里想着:管他是好是坏,不影响我跟着U就行。
说来也怪,V本是什么都不在乎的人,近日想事情时第一个念头却总是U。这样的情况是什么时候,又是怎样出现的呢?V自己也不清楚,但自U出现在他眼中那刻起,他便觉得U与别的花生人不同,正如只有他会做偷听这种事。
【V,你听说过海么?】U已经换了个话题,V回过神来,用不感兴趣的语气答道:【啊,就是很大的水坑?】【是啊,我今天听到那女人说“葡萄酒颜色的海”,你知道那会是什么样子吗?葡萄酒到底是什么你知道吗?】
啊,又来了,每次都这么兴奋,好像生活有什么能带来无上快乐的盼头似的。
【完全不知道。你就为了听这些?】
【不是!……我想听听,那些和我们长得不一样的人是怎么交流的!我还听到他们争吵,要用不同的方法管理这个地方……】
得了吧,学会了你又不能在他们面前开口。V郁闷的把头靠在墙上,感受着雨滴打在泥土上的钝钝的声音。
回忆到这里就像一根麻绳散成了几股一般,变的零零落落的。U说的【民主】【自由】一类不熟悉的词汇和雨声都模糊了。
但V清晰的记得,雨停后他走回住处的路上,突然从路上跑开,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一条山涧旁,水又清又急。他伫立在原地很久,之后走到下游一点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新积成的水洼。他在水和土地的交界处一动不动的站着,望向自己的倒影,雨水的凉意刺破皮肤。

03
草叶刮着V的脸,痒痒的。天蓝的不真实,仿佛一切安好,革命,流血,牺牲,不过一瞬间一场梦境,而他将要从中苏醒。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想起这些。以他的性格,对这类事自然不会多加理会。
忽然,一阵有某种规律的枪声打破了寂静。V只听了一只鸟从头顶飞过的工夫,便觉如雷贯耳,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压歪了一大片青草。
U这家伙,为什么不肯先好好隐藏起来,偏要把理想写在脸上,然后招摇过市呢?!
他以最快速度向传出声音的方向飞奔。到路的另一侧去,穿过森林,会出现一个山头,翻到它的背面!U在那里遇到危险了!
到了山面前V也再顾不上隐蔽自己,直接从岩壁后闪出,只见U被两名行法者持枪逼着不断后退,而他身后不远处便是无底深渊。
【!!】那两人惊诧地转头看向明显来者不善的V。该死。V想,对方有两把枪,不过他有把握在对方射杀自己同时扣动板机并掷出斧头,至少能让他们一死一伤。
在这个没有人敢轻举妄动的空隙,V细细端详着面对的敌人:那个一直把枪对着U的后心的花生人很面生,而瞄准自己的——他屏住了呼吸——是曾经的搭档,J.
V突然不知道把视线往哪放,盯着J也不是,过往的岁月一下冲的他措手不及,看着U又让他觉得恼火而内疚。
突然U冲他使劲地眨了眨眼,吸引了他的注意,下一秒U动了。他用难以想象的速度从枪口下抽身而出,脚猛的一蹬,把J握着的枪踢的飞了出去,“铛”的一声落在V的面前。金属相撞,在空中破风前进最终刺入肌肤的声音响起,U剧烈的颤抖了一下,绿色的血在胸前的衣服上喷出一大片,在空中的身体被冲力带着向前翻滚了一圈,面朝下的摔在地上。
那一眨眼的功夫里V眼中一切的消失了,只有U,U努力的抬起头,冲着他的位置笑了一下,很快脸垂了下去,彻底不动了。
V也像死了一般僵立着。不,U还没有看到海,U还没有看到暴动取得胜利的那刻,他不会死的。
不,V想,自己没有来得及救他。
陷入极度的悲伤时,大脑会变的一片空白。V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才自己甩出的斧头把射中了U的那个花生人拦腰挥做两段。
【哈。】J站在一旁,好像丝毫不畏惧可能就在马上会射进胸膛的弹头。【你朋友死了。这就是革命要付出的代价。我知道你的脾气,现在,我没有武器,我失败了。你大可以杀了我。】
V没有举起枪。此刻对于他而言,好像什么都失去了意义。U不再能领导他了,而他也回不到从前的无所事事。这很神奇。U让他学会了用思考替代服从,他从一个执行命令的机器变成有自主意识的人了。这是灵性的觉醒,物种的进化。
“不,”他没有用J的无声的交谈方法,而是用口——人类婴儿最初欲望的象征——说,“没有杀你的必要。”他把脚下的枪踢开了,自己的也别回背后,转过身要离开。
【我不明白。你既然想为平民争取权利,就该清除掉我们这种人。】
V的动作在一半停滞。慢慢地,他笑起来。那不是带着哪怕一丝的愉快的笑,而是无比的悲伤、嘲讽,让听者不由发寒。
“我不想再杀人!原本这是为了U才干的,现在可以收手了。我不想看到暴动,杀戮……我只想遵守一个……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它能让每个人都可以想看到明天的太阳就能看!生活不总是那么顺心,但是看看身边这世界——我想让它一直这样美下去。法律不就是为了改善生活环境的质量吗?不就是为了守护美好吗?但是在过去的日子里的事实是,它什么都做不了!”
咬着牙说完这一番话,V用尽了所有力气,像突然老去了数岁一般,塌肩驼背的转过身去了。
“不……”
V听见背后有声音。最初他以为是风吹过山谷的呜咽,之后反应过来那是J一生中第一次声带的振动。
【但那是法律。】
这一句没有发出声。V懒得回头与他争辩,仍然拖着脚步向前走,。一会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的V回过头去,发现崖边已经没有站着的人。
他愣在那里,慢慢地蹲下,把自己缩成一团,心中想着曾经和U,和J一起度过的日子,和两人在不到一个时辰里接连面对的结局,仿佛被苦难突如其来的彻底击倒了一般,最终呜呜的哭了起来。

04
V哭了好一会才浑浑噩噩地想起要去把U的尸首埋了。他用颤抖的手去扶U的上半身,胸口部位的组织已经彻底碎地吃不了一点力,U就用一种诡异的上身对折的姿势蜷缩在地上。见状,V想到将U葬在一个更美丽的地方已是不可能,那伟大的灵魂竟只能永远的被留在这荒郊野岭中,心中翻涌起一股浓浓的悲痛,泪水再次滴了下来。
他只得就地挖了个坑,来做那死去的革命者的墓穴。介于动物和植物之间的血肉经不住泥土与石块的磨砺,到最后翻出的泥土中已混了不可数的眼泪和血,显出黯淡的深色。
草草掬上几抔黃土,一个几刻前还活灵活现地说着未来的生命就彻底消失了。
V满心的情绪无处发泄,痴痴的望着自己的双手,想到若不曾执枪,两人也不会落得这般结局, 不禁悲从中来,在崖边一撞,竟自行断了那扣动板机的一指。在那个瞬间他看到J的身体悬在半空,一根手腕粗细的树枝从后背穿进前胸穿出,沾满蓝色液体的尖端仍固执的指向天空。
V浑身发颤,不顾擦拭手上的伤口,将断指同样埋在土里,冲这吞噬了两位友人的地方磕了几个响头,随即落荒而逃。
他没有注意到山后的几声短促而密集的枪响声,抑或变浓的血腥味。

离开时他阴差阳错的走了和开始不一样的路,绕过另一个悬崖的时候撞见一座墓碑,两段已经剥落了大半树皮的枝条仔细的被系成十字,矗立在那方可以鸟瞰整个村落的土地上。墓上一条红手帕随风飘扬,不知是为了墓中人的遗物,还是扫墓者的留念。
V触景生情,停下脚步,向其亦拜了拜才离去。

回到村落后V便不再想着革命,他要活下去——直到看到革命成功的那天。U一定是为了那一刻才付出了生命的,那自己便为他、替他看了罢。
满身血污反倒成了最好的盾牌,本就寥寥无几的朋友连同寻仇的敌人无不对他避尤不及。他在逃向城镇的队伍里用自己的步伐走,路过一些房屋或道路时悠悠的停下,无声的悼念死在此处的回忆。每每结束这仪式,V都觉得精神和身体变的轻了难以描述的一部分。

花生人走过高山,江流,田野。他们的队伍越来越小,不断有人因为饥饿或病痛,走着走着就迈不动步子,在原地摇晃几下,腿一弯便直挺挺地倒下不动了。有时会出现一两个人流着泪拖走那躯体,有时它只是躺在那里,等待队伍最终将它抛在后面。
而且队伍从来没有想象中的团结。V曾亲眼看到别人因为习惯性的没有出声交流而被几个愤怒的民众七嘴八舌的慷慨批斗,最后一枪打死,尸体亦被用来泄愤。
自那时起V便更沉默了。起初还有人怀着拉拢之心和他交谈一会,后来就都视他是怪人了。

一个寻常黄昏,V打算靠着路边的破墙稍作歇息。他贴着土砖坐下,脑袋无精打采地歪向一边:“出来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了我一路。”
只有夜晚的风吹动荒草的沙沙声,很久过后,一个小小的脑袋从墙后探出来。
【带我走吧。】陌生的声音,陌生的交流方式,他皱起了面。“你就不会开口说话么?!”已被燃成灰烬的心突然翻涌起久违的失望来。
怒气的尾音被另一个声音掩盖。
“带我走吧。”
听不见一丝因重新开始使用声带造成的生涩(那种怪异的愚昧后遗症后来一生伴随着V),稚嫩的声音如石破天惊。
“你,我看不懂你的行为,和别的人不一样。”
他惊愕,随机发笑,又欲叹息。小小的花生人走过来,如同商量好般坐在他身边。

这时路上传来一阵骚动,越来越近,几个握着枪的花生人走过来,目露凶狠:“刚才是谁不肯开口说话?不说话的就得死!”一面说着,一面用枪挨个对着一大一小的头。见两人都没有回应,便当作事已解决,忿忿地唾了一口离开了。
V在他们走后,才发觉自己手心里全是汗。
不寒而栗的恐怖扼住了他的心头。
而那姓名还不知的孩子,已经睡过去了。

05
V在一家饭店遇到了罗丹。
说来话长。无论是怎样的生命,总都要新陈代谢的。走进一座城镇后,花生人们找不到果子来充饥,遂产生了一种新的取食方式:两人交/欢,后“生产”蚁猴子供食用。V心中觉得十分恶心,又因想彻底摒弃过去的饮食习惯,便尝试着到人类的饭馆中碰运气。起初几次尝试均因无钱财付账而以失败告终。终于在一个夜晚,好心的人家施给这衣衫褴褛的两人一碗七成是水的白米粥。他们吃的正尽兴,全然没有注意到一个高挑的黑色身影坐到了旁边,要了两个白面馒头,递到面罩下安静的嚼着。
这边呼噜呼噜扒饭的声音方停下,那来人开了口:“你是V吧。”
V最初没反应过来,但马上那种身为被奴役者的恐惧回到了四肢中,他不禁颤栗起来,也再发不出声音。
“不用怕我。我不会再杀你们的。那时我也只是拿钱干活而已。”罗丹连忙说道,一面又将未吃的那个馒头收进随身包裹中,向饱受惊吓的掌柜付了饭费道了谢,邀请V两人一并出来。
一些曾被选择性遗忘的记忆缓缓变的清晰。V突然说:“哦,哦!那天是你在山崖边上救了我!那枪是你开的!”说完两大人都笑了,孩子则不明所以地只紧紧抓着V的衣角。
“那时候你哭的太伤心了。”罗丹说。我想起过去的自己,所以才施以援手。后面这句他没有说出来。V的笑容在听到这话时又消失了。
罗丹接着说:“和我去都城吧。”
“为什么?”
“不为什么。”罗丹道。说出这么多话已经让他感到比完成任务更深的疲惫,可斟酌了一下后他又决定把是非缘由讲清楚,“陛下要接见几个花生人,特别是——孩子。”
V感到自己腰间的布被轻轻扯了一下。
“等等……皇帝怎么又和你牵扯上了?”
夜色下,黑衣的人回头,眼睛里住着熟悉的色彩。
“那该死的大护法,天天托我帮他办事。”

罗丹安排他们到一家旅店睡下,次日上朝。踏进正殿大门前,一个红衣胖子突然冲出来,毛手毛脚地拽走了罗丹,急匆匆地抛下一句“你们赶紧进去”便消失了。V两人摸不着头脑,只能先进去再说。
大殿上的人和V脑海中误闯村子只为山水美人的形象截然不同了——规规矩矩地束着发,刮去了胡须,身上没有一丝当时的油墨味。
他也会变成百姓心中的好皇帝的。V想。
“带他们去找御用裁缝,换件干净的衣服,”曾经的太子说,“还有那孩子,名字叫什么?”
“我没有名字。”那孩子答道。
皇帝的目光突然一滞,声音也梗住了。
“朕……我可以叫你小姜么?”

尾声
V辞了皇宫,并未带上新作的衣服,只穿着洗净的旧罩衣便出了都城。
他唯一的问题是:“哪个方向是海?”

此后风餐露宿,不在话下。两三年后他第一次听到潮汐有规律地击岸,第一次看到太阳弹跳出地平线,第一次知道沙子在植质皮肤上的触感如此细腻柔软。
有时他在海边伫立整日,看日升日落,潮水数千次漫上脚背又搔痒般退去。他望着模糊的远处,心想,唯一可惜的是,他一辈子没见到葡萄,或者葡萄酒。
中央的政策让花生人的存在为世所知,他也就不觉得突兀。不多时间,他找到一间狭小的平房,定居下来。他的存在自然被周围人所知。常常有好事的人或因各种原因来登门拜访,他也因此得到一些不算稳定的经济来源,勉强度日。
过了大约一两年,钱愈发少了,他又开始去无人管辖的山中过农民一样的日子。
在他已经记不住日期的很久之后的某一天,有人敲他的门,递给他一封文书,说他这是皇宫来的信。他艰难地读出大部分内容。在“小姜”的带领下,人类终于达成一致,给予花生人平等的权利和法律约束下的自由。
他心里一下轻了,仿佛空无一物。他想:U所追求的,如今终于被实现了。

几日后第二封文书送到,是请他搬去都城中居住,终身享尽荣华。这一次信使没有得到回应,门是虚掩着的,他走进去,好像主人只是临时离开,几块木板将就拼成的桌上还摆了半个熟透发烂的桃子。
信使问了很多在周围生活的人,都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他问一个渔夫。渔夫说,在几天前的一个充满凉意的夜晚,他似乎看到有个身影向海中走去,但马上就不见了,如同融进了海面上明亮到几乎耀眼的月光里似的。
信使不知为何想起来一件有点不相干的事:他送出第一封信的那天,正是中秋节。

至于几年后“小姜”已死去,新一代花生人与人类发生冲突,局面突然如覆水一发不可收拾,中央也未插手,于是这一种族很快便被消灭干净……那都是后话了。



FIN.



删减片段1:
罗丹颓然丢开冒着烟的枪管,瘫坐在地。
先是自己的命被救了,然后又去救了别人。这绝对不像是那个冷血疯狂的杀手身上会发生的事嘛。
“卧卧卧卧卧槽你是鬼吗??!!!”一个恐惧夹杂着……惊喜?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偏过头去看,便见一个被裹成了白粽子的红胖子,手里的乌钢杖瞄准自己胸口。
来的正好,这次亲手杀掉我好了。罗丹不做声,又偏回头去。
结果大护法蹬蹬蹬跑到这个明明有能力一枪干掉他的人面前,无视他手里的枪和诡异的沉默,眼中的急切硬生生点燃了罗丹灰烬般漂泊的心。



删减片段2:
“你为啥还带个白面馒头回来啊?这儿这么多好吃的你好那口?”
“……”
“小时候,这个是奖励。“
“要一直训练,一天没有饭吃。”
“妈妈会偷偷来看我,从包裹里拿出一个白面馒头。”
“……”
突如其来的一个拥抱。

“你这样勒的我膝盖不舒服。”
“ ……个子高了不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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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尾不来点糖我大概会被打死(((

写的很爽,拖了两个月才搞完最后两章,很多部分推翻重写好几遍,现在不想再改了,意义传达到了就好。
这篇文反应了我很多个人的东西,初入高中的不适,对社会逐步建立的懵懂认知,对博爱、自由与美的热切渴望等等……所以本质上讲,这不是一篇好的同人作品。
不过很想写,就写了。
2017.8-2017.10.10 20:41

顺便卖大悲和法扎安利,朋友磕音乐剧嘛——

感谢您的阅读w希望有评论!我觉得这一篇文读下来读者是会有一些自我解读的,希望诸位和我多多交流呀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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